【陳怡昌簡介】
* 本文作者為英國凱地夫大學(Cardiff University)人力資源博士候選人,大學和碩士的專業主攻政治學領域。 |
正當世人仍在咀嚼玩味充滿爭議性與戲劇性的美國總統大選,檢討權力分立與選舉制度的適切性與代表性時,大西洋的另外一岸英國,現代民主制度與精神的發源地,世界上最老牌的民主國家,於今年六月舉行了國會大選,一場具歷史意義的大戰正悄悄地醞釀。經歷了石油危機時民意支持度降至最低點與無力處理口蹄疫的指責,工黨還能在大選中大獲全勝嗎?歷經了四年生聚教訓,並在國會中常常質詢到英國首相無招架之力的William Hague,是否能帶領保守黨重新入主唐寧街十號呢?雖然不是世界鎂光燈關照之處,雖然沒有狗仔隊熱愛的腥煽激情表演,但此選戰的過程與結果不但創造了幾個英國選舉史上的紀錄,更提供了台灣這個民主的新生許多借鏡與思考之處。以下作者便藉由一些事件的陳述來提出觀察的感想。
決定的一戰-選舉結果
華山論劍,天下武林排名一戰論定,此次英國大選對各政黨勢力重分配正有決定性一戰的作用。在總席次為659席的英國普選中,主要政黨選舉結果如下表所示,並和上次大選各政黨所獲勝選區做比較,列出喪失的舊選區與獲得的新選區數。工黨雖然席次減少但仍主宰英國政壇,Tony Blair仍能掌控行政資源,為其「新中間路線」做名副其實的第二階段努力。此結果使得工黨百年來首次擁有連續執政兩次的機會,並連續兩次贏得超過400席的壓倒性勝利。保守黨雖然力保席次無減且增加一席,並有1.8%的選票由工黨轉至保守黨,但排行第二在實力至上的政壇與英國內閣制的運作下,仍讓保守黨再度被排除於行政核心之外,並且迫使兩次領軍作戰失利的保守黨黨魁William Hague辭職以示負責。本次最有斬獲的政黨為自由民主黨,黨魁Charles Kennedy帶領自民黨確立其英國第三大黨的地位,更史無前例的獲得52席,首次超過50席。至於其他的政黨則共獲得28席。
| 政 黨 |
本次選舉席次 |
新獲勝選區數 |
損失選區數 |
席次增減 |
| 工 黨 |
413 |
2 |
8 |
-6 |
| 保守黨 |
166 |
9 |
8 |
+1 |
| 自由民主黨 |
52 |
8 |
2 |
-6 |
捉對的決鬥-政黨制度
一般人印象中的英國為兩黨制國家,實質上英國共有超過18個政黨加入此次戰局。所謂的兩黨制肇因於英國小選區制度與內閣制的交互作用,使得只有兩大政黨具有擁抱行政資源的機會。加上英國政黨黨紀嚴明,沒有政黨為奧援的候選人是無法當選的。在台灣選舉界最流行的口號「選人不選黨」如在英國是毫無作用的。因此,政黨的對決成為英國選舉最大的特色。
此外,英國國會的座位安排與質詢方式,讓選民清楚的知道各政黨執政後,各政府部門的負責人會由哪個議員擔任,選民也可隨時評估各前排議員的表現,所以,平日各政黨在國會的表現與對各政務的熟悉程度都會影響選民的投票意向。但是誰能決定哪個議員能入閣、哪個議員是影子內閣(Shadow Cabinet)的一員呢?答案就是各黨的黨魁,也就是英國首相與影子內閣首相。因此,政黨的形象與表現就直接化約成黨魁的形象與表現。在英國的選舉中,不見宣傳品或宣傳旗幟到處飛揚,不見各候選人勤上(call-in)節目造勢,不見動則數萬人的造勢晚會,不見各式各樣的羅生門案件,所有的新聞重點與選舉活動都環繞著三個主要政黨的黨魁。所以,英國的選舉不但是以政黨為單位的大部隊廝殺,更是各黨主帥間的單挑對決。因此有些英國人笑稱英國的選舉只有2-3個候選人。
英國的選舉制度與政黨體系的緊密搭配,造成英國選舉的單純化與簡單化,但是小選區制與內閣制的精髓,似乎也只有英國的憲政傳統與公民文化能完美融合。雖然小選區制有贏者全拿(winner takes all)與過度代表的偏差,內閣制有制衡力量不足的缺點,但台灣在思考未來政治發展的方向時,似乎能參照英國的民主經驗,輔以兩票制等方式反映臺灣特殊的選舉文化,以期臺灣邁向更成熟的民主進程。
絕招的判斷-選戰策略
因為英國的選戰主要以立足於政黨認同上的議題競爭為主軸,因此對於選民關心的議題是否能提出明確的主張與具體的作為,是否能在這些熱門議題上攻守有據,成為英國選舉團隊最核心的工作。至於文宣、造勢、組織等活動,則成為配合性選舉活動。
在持續的經濟成長、失業率創歷史新低、國民財富增加等利多政績的護持下,工黨贏得大選似乎已成定局,這也間接的造成此次英國投票率創歷史新低(58%)。所以,對於社會福利、醫療、教育、治安與交通等軟性議題發言權的爭奪,成為此次英國選舉的基調。定調後,主演攻擊者角色的保守黨馬上打出「You pay the tax, but where is your teacher? Where is your police? Where is your money?」的文宣,提出相關數據質疑政府於上述議題的施政,並且明確提出保守黨執政後會實行的改措施。保守黨主要的議題有Save our green fields、Pay more per gallon under Labour、Labour are soft on crime、Staying Healthy、All pensioners will be better off with the Conservative、Keeping Britain competitive、Lower taxes及 Students are worse off under Labour。已站在制高點的工黨對於保守黨的質疑除了提出政府持續改善的計劃,並不斷提醒選民是工黨創造了目前的經濟榮景,所以,給工黨繼續執政的機會是不斷改善的保證。
因為主要中心議題的主導權全部落入工黨手中,保守黨便另闢蹊徑主打「保衛英鎊」(Keep the Pound)牌與前首相牌。英鎊在英國共同的光榮歷史記憶中佔有一定的地位,而加入歐洲單一貨幣後英鎊的貶值是可預期的,加上工黨對積極融入歐洲經濟體的立場非常明確,所以,雖然英鎊議題在此次選舉中屬於選民不太關心的議題,但若在英鎊議題上小心操作,似乎可降低工黨在經濟議題上的卓越政績對保守黨的殺傷力。此外,前首相佘契爾夫人與梅傑也炮火猛烈的對工黨進行批判,並試圖喚回選民對保守黨執政所帶來的利益的美好記憶。但因為英鎊議題仍有不確定性,而兩位前首相尤其是佘契爾夫人的政績更是與當年的高失業率低經濟成長率有直接連結,很明顯的這兩個策略仍無法挽回大局。
對自由民主黨來說,其採取了「附和工黨、批評保守黨」的戰略。對於工黨施政上的優勢政績,自民黨提出了補強的措施,使選民認為在工黨繼續執政後自民黨能使其做得更好。對於保守黨方面,自民黨一直加深選民其失敗、種族主義、內鬥等負面印象,述諸選民「自民黨才是在國會中真正的有擔當的反對黨(the "trenchant and responsible opposition" in parliament)」。此戰略使得一些支持工黨政策卻希望制衡工黨的選民,轉向支持自民黨。
由以上所述可知,實際的政績、明確的政策與良好的政黨形象在英國選舉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高層次的意識型態問題在面對現實社經問題的挑戰時,選民自然做出了很實際的判斷。政治人物的站臺是否有加分效果,也必須衡量社會對該人的評價。對於競爭的政黨似乎不必一味反對或一定要提出相左的政見,異中求同以獲取最多民眾的支持似乎更有助於政黨的發展。以上英國的經驗可提供台灣的候選人另一個思考的方向。
綿羊的務實-選舉文化
除了政黨認同外,議題取向也是投票行為中一項具決定性的因素。一般而言,選舉議題可分為「硬議題」(hard issue)與「軟議題」(soft issue)。前者指一些與意識型態、宗教等較無法取得共識或意見相左者較難取得共識的議題,後者則涉及公共政策領域中與實際生活有實際連結的議題。在英國所見,社會福利的支出、教育經費的增加、醫療建設的普及、地區治安的提昇等軟議題才為選舉主題,人民也以各政黨在這些議題的政見作為選擇的標準。此外,除了畫出大餅外,對這些議題還要明確指出有哪些具體措施、經費支出額度 、工作進行時程能確實落實政見。也因為選民務實的態度,使得譁眾取寵高談闊論的政見沒有市場,使得偏激的路線無法進行動員。也因此使得英國的選舉精采性不足卻能使國家機器不發生空轉,因為中間選民的意見永遠是社會的主流、國會的多數。或許有人認為國家認同等高層次問題要先解決,但高掛天際的浮雲雖美,卻不如手中的棉花糖可口實際。當政治人物對民眾在生活層面的需求都一一解決後,共識性問題可能早已在無形中自然形成。
選民的務實在此次選舉中卻造成了數十年來最低的投票率,因為工黨的政見與政績已反映多數人的需求與期盼,所以工黨的獲勝已是可預期的結果。許多年輕人與未投票的選民認為手中的一票對政治的邊際效應不高,所以放棄了投票權利的行使。就政治參與的角度分析,過低的投票率似乎隱含了政治效能冷感與政治疏離。但從政治穩定與共識民主的角度思考,似乎暗示過度社會動員的絕跡與明確主流民意的確立。
孤臣的無力-民族政黨
傳統社群情感式的民族主義,是否有足夠的共同歷史記憶來進行族群動員?這些動員基礎在實際社經利益下,是否能聚集多數的市民社會力量? 英國是由英格蘭、威爾斯、蘇格蘭與北愛爾蘭四個族國(Nation)組成,後三者都是因戰爭失利而與英格蘭進行合併,但每個區域仍保有自己的語言與文化特質。此次選舉中威爾斯 (Plaid Cymru)、蘇格蘭 (Scottish National Party) 與北愛爾蘭 (Ulster Unionist Party) 都有民族性政黨參選,上述政黨在大選中突出了地域性利益需被考量的重要性,並要求英國國會需對個區域的特別需要進行考量,加上民族性情感的攻勢,理應獲得一定的支持。但是選舉結果為PC獲得四席、SNP有五席、UUP有六席,加上大力鼓吹愛爾蘭獨立的Sinn Fien黨的四席,地區性政黨總共只佔659席國會議員中的19席。對於此結果,或許可用選舉制度的限制造成「選民不願浪費選票於不會當選的政黨」來解釋,但是白人種族政黨在種族衝突地區的得票率卻創歷史新高,因此族群問題並非無法動員民眾情感,而是在其他利益之下選民是否做了認同基礎的選擇。作者與蘇格蘭友人討論時,他們提出「我們一直還是認為我們是蘇格蘭人,如果你稱呼我為蘇格蘭人,會比稱呼我為英國人更讓我覺得愉快,因為我們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歷史,我以身為蘇格蘭人為榮。但是,在英國的旗幟下,我們享有一個世界公民應有的政治社會經濟權利,這和我是蘇格蘭人的身分並無衝突。」這種「主體性認同」的概念,或許值得吾人借鏡思考目前兩岸的變局。
明確的主流-民意調查
民調在選舉期間是否能扮演策略指導的角色,就在於民調的數據是否能真正反映出人民的意見及正確的預測的票分布。
從大選起跑之前就有一連串的民調在進行,下表整理了五個民調機構所有的調查結果發現,民調預測的得票率與實際得票率最大的差距只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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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票率預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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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 黨 |
保守黨 |
自民黨 |
| 民調機構 |
Gallup |
47-48 |
30-32 |
13-18 |
| ICM |
43-48 |
28-34 |
14-19 |
| Mori |
45-55 |
26-31 |
11-18 |
| NOP |
47-49 |
30-32 |
13-16 |
| Rasmussen |
44-46 |
32-33 |
13-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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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得票率 |
42 |
33 |
19 |
而下表顯示最後一次民意調查的結果,也反映出的民調預測結果的精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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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票率預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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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黨 |
工黨 |
自民黨 |
| 民調機構 |
Gallup |
30 (-3) |
47 (+5) |
18 (-1) |
| ICM |
32 (-1) |
43 (+1) |
19 (0) |
| Mori |
30 (-3) |
45 (+3) |
18 (-1) |
| NOP |
30 (-3) |
47 (+5) |
16 (-3) |
| Rasmussen |
33 (0) |
44 (+2) |
16 (-3) |
| |
實際得票率 |
33 |
42 |
19 |
另一種民調方式-出口調查的席次預測,再一次證明了民意調查與實際選舉結果的接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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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席次 |
NOP |
+/- |
Mori |
+/- |
| 工 黨 |
413 |
408 |
-5 |
417 |
+4 |
| 保守黨 |
166 |
177 |
+11 |
154 |
-12 |
| 自民黨 |
52 |
44 |
-8 |
58 |
+6 |
| 工黨領先席次 |
167 |
157 |
-10 |
175 |
+8 |
拋開事後諸葛的去解釋各政黨如何運用民調結果調整選舉策略以贏得勝選,單從民調與選舉結果的關係來看,民調強而有力的預測性與事實反映程度已是不言而喻。但英國的實例卻點出一個現實:上述列舉的民調機構皆是專業具公信力的組織,各調查結果間並非有顯著的差異。換句話說,真相只有一個,與多數民調結果相左的民調必定有其謬誤之處。所以,民調並非各說各話,慎選專業性佳的民調顧問必能使候選人接近真實的民意。
主帥的風骨-政治風範
政客與政治家最簡明的區別在於政治責任的承擔與長期整體利益的考量。口號可喊得震天嘎響,但在實質影響執政或勝選機會時,兩者的優劣便能直接的暴露於人民的檢視下。
相較於歐洲各國,英國的油價明顯偏高,多數人民與貨車駕駛要求減少附加於油價上的課稅,並要求石油公司回吐獲利,以調整油價至合理水平。為了使政府讓步與石油公司配合,工會在去年要求油罐車駕駛罷工並包圍了全英的輸油站,使得英國各地無油可用,造成影響整體政經運作石油危機。在與工會及石油公司協商失敗後,英相Tony Blair堅拒降稅,甘冒民之大不諱,其理由是所徵稅收用於社會福利與教育支出,是屬於長期性支出,並對於社會低階層人民有著直接而重大的衝擊。雖然民調顯示了人民支持的嚴重流失,但為了對整體社會與歷史有所交代,Tony Blair甚至不排除用軍力強制輸油以維持基本的社會運作需求。
大選結束後隔天,保守黨黨魁為了為敗選負責,毫無「檢討與重振比辭職重要」等推託之詞,馬上發表聲明辭去黨魁一職,並離開前排政治,專心於一個國會議員應做的工作。十幾歲就出道,在全國黨代表大會與前首相佘契爾夫人及梅傑面前發表演說的William Hogue,在國會內一針見血與犀利的質詢,常使英相詞拙,以其年壯、資歷與才能,在保守黨內無人出其右。其宣佈離開前排政治等於是宣判了政治生命的結束因為前排議員才有機會成為閣揆或閣員,也是政治運作的核心。
相較於以上兩個事例,在台灣在選舉前夕為了「呼應廣大民眾所需」,政治人物都會投民所好;為了政治生命的延續及「聆聽民眾的聲音」,脫黨換黨併黨分黨創黨等舉動在台灣屢見不鮮。舞政治的人有格調所舞出的格局自然不差,對政治家風範的要求似乎是政黨政治最基本的底限,但台灣人民對政治人物的寬容正一點一點侵蝕了民主的基礎,使得政治商品化與政治舞台化。重建人民對民主政治正確的期待與理解,才是正本清源,為台灣建立可長可久的民主制度之起點。這不但是人民自己的責任,更是一個有守有為的政治家必須帶領人民前進的一個方向。
騎士的忠心-政黨領導權
因為小選區制度使得黨魁的地位在政壇與黨內都是無人能比,對黨與黨魁的服從是毫無疑問的,所以,政黨掌門人位置的爭奪便成為登上政治生命頂峰的不二法門。
William Hogue發表辭職聲明後,許多保守黨人仍期許其能繼續領導該黨,但保守黨內第二號人物Michael Portillo便表現出當仁不讓的氣勢與實力。雖然其在大學期間同性戀生活的暴露與梅傑內閣時期擔任部長能力的不足屢遭批評,但Michael Portillo勇於承認並虛心檢討的態度,仍使其在第一階段的黨內初選中也獲得大多數黨員的支持。但是隨之被挖出的忠誠問題卻造成Michael Portillo的出局與被迫退出前排政治。在大選期間,種族問題一度成為熱門焦點,各黨也被要求表態與簽署種族平等宣言, 但是保守黨內卻有不同的聲音。雖然William Hague已公開說明種族主義者在保守黨內無生存空間其中,但Michael Portillo的拒絕簽署被視為保守黨「隱性種族主義」的象徵與對黨魁權威的挑戰。選後,保守黨黨魁秘書公開選舉期間的影像日記與資料,說明Michael Portillo在大選期間曾有不支持William Hague、動員不力及策動選後政變的預備動作。此資料一公開,馬上引起保守黨人對Michael Portillo撻伐並中斷了其政治生命。
Tony Blair挾壓倒性勝選之威,理應在黨內擁有無比的權威,從選後內閣之重組便可窺見一二。但在國會新會期前的黨內會議中,後排議員與一些資深議員卻聯手否決了Tony Blair的一個提案,英國傳媒指出此舉似乎是一場政變。但是期間並無反對的議員對Tony Blair提出任何的公開批評,Tony Blair也未強行貫徹一己之見,雙方的協調也持續進行。最後不但整合成功,更營造出空前團結的氣勢。
由此可見,黨內有黨或黨內有派似乎並非是台灣特有的現象,但是領導者與黨內反對者的做法似乎就有國情上的差異。 對於黨與領導者基本的忠誠似乎在台灣政壇已漸漸式微,極端的民粹主義使得各個政治人物動輒高舉民意大旗,對與己見有異之同黨同志大力聲討,政黨內形成共識的機制似乎也徒具形式。在任何人都能以「黨違背主流民意」的口號為自己的行為提供政治正確性與合法性的情況下,政黨政治的運作似乎有被山頭政治取代之勢。或許我們可以想像,一個黨若充斥著無法擔任黨內忠誠反對者之人,似乎更不可能扮演好國家忠誠反對黨的角色。另一方面,一個黨內部都無法取得共識,似乎更不可能在政黨協商時謀求國家利益的共識。
冷靜的防線-新聞媒體
選舉過程中英國媒體的角色,除了提供選民對各政黨更深刻了解的管道,並忠實報導選舉活動的進行外,更在社會動員上扮演安全閥的功能。首先,在選舉期間主要電視台都有邀請各黨黨魁上現場節目或與現場觀眾進行互動式討論,但是可清楚的發現,主持人所詢問的問題皆屬公共政策領域,對於偏積極端的議題或獨立事件只會點到並不做廣泛討論,而現場觀眾也都針對各黨黨魁所做的陳述進行質詢或提出異議,加上各電視台並不會為了增加收視率而製撥現場扣應(call-in)節目,因此,情緒性的爭論完全被理性的議題討論所取代。
其次,英國副首相John Prescott在選舉期間,曾在攝影機前被一名示威者近距離丟擲雞蛋,而被丟雞蛋是英國政治人物被認為應該習以為常的。但是John Prescott卻立即反擊打了示威者一拳並扭打在一起,此鏡頭立即透過新聞媒體傳遍英國。各反對黨馬上發表聲明譴責暴力,工黨也提出道歉聲明,但表示受辱反擊是人知常情,但手段與尺度需要適切的修正。反對黨對此事件並未窮追猛打或要求副首相下臺以示負責,而媒體也僅是在事件發生後幾天內報導各黨態度後就終止此線新聞,並未擴大事件的討論。
接著,工黨曾提出質疑認為有些抗議者會突破警界線,直接到英相面前進行抗爭發表演說,並全程由電子媒體播出,是媒體特意的安排。英國媒體便發表聲明澄清媒體的獨立性與公正性,但是卻未高舉「新聞自由」的大旗對工黨進行圍剿,從隨
後的媒體播報內容中也未嗅出任何不利於工黨的報導。
由以上三個例子可以看出,在商業利益、人民知的權力與社會責任三者間,英國媒體找到了一個有利於社會的最適點。在政治秀場化選舉戲劇化的台灣,媒體的影響力既深且遠。選舉是激情的,媒體如何善盡第四權應盡的責任而不會將無冕王的權力無限上綱,不但要靠媒體自律,更要靠選民的智慧加以制衡。
自解嚴以來,臺灣民間社會(civil society)累積已久的能量快速的被導入民主轉型與社會運動中,造成了台灣社會過度動員而扭曲了一些西方民主制度中最基本的精神與運作,以至於雖有民主之進程卻未臻成熟民主之境。在領土人民龐大、政府組織業務日益繁雜、國民意志多元化的21世紀,直接民主的實行只能侷限在特定的議題上,民粹主義也不適宜在多元的社會中推行。所以,所謂的民主政治就是代議政治,也就是政黨政治。如何擴大政黨政治運作的基礎與正當性,應該是政治精英在思考民主制度的建立與確保上一個不得不行的方向。就此次英國大選的觀察,選舉制度、政府體制、政黨體系、政治文化與社會與論間的環環相扣,造就了英國傲世的民主經驗。換句話說,歷史的獨特性與民主發展的差異性產生出英國無法模仿的政治系統,而此系統是一全形系統(Configuration system),只擷取其中之一二項制度是無法達到相同效果的。所以,臺灣全體人民都有責任深入思考,如何在擷取西方民主運作精髓與兼顧台灣政治環境的獨特性下,建立有利政黨政治發展的制度、培養成熟冷靜的政治文化、去除個人主義式的選舉風氣及強化媒體監督的專業性,以期蓄積足夠的競爭優勢,擴大政治穩定基礎,讓台灣在發展的十字路口上,能無後顧之憂的朝既定目標穩健邁進,成功的溶入世界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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